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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香港的黑帮电影

十月 22nd, 2005

刚看了《龙城岁月》，总体还不错，情节够紧张，人物够繁杂，杀人灭口下手够狠。就是后半部分老看不懂，结局太搞笑，估计一是大陆版腰斩斧削之故，二是游乃海又犯了情节过于讨巧的老毛病。
　　
　　想想自己看黑帮电影也有些年头了，不如写点东西闲话闲话，方便自娱，顺便他娱。
　　
　　黑帮这东西，由来已久。司马迁的游侠列传中的“以武犯禁”的诸位，大概可算较早的黑帮杀手。李白挺崇拜这些人，还专门写了首诗叫《侠客行》。其中有两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很吓人。不过还有两句是：“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倒也显出侠士的豪迈大器。
　　
　　三国时刘，关，张开了结拜把兄弟的时代先河。云长不为权势财货所诱，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成为把兄弟时代的楷模，受后世景仰，以至于香港电影中的黑帮和警察都得拜关公。
　　
　　北宋水泊梁山宋江一伙可以说是将黑帮系统化，军事化，管理化的鼻祖，弟兄一拜就是一百另八位，个个身怀绝技，而且还喊出“替天行道”的政治口号。弄到大宋皇帝寝食难安，最后只好用“招安”的软政策，施以寇制寇，以黑吃黑的隔岸观火计，才将其平息。
　　
　　清初时明的旧臣要“反清复明”，结果反来复去没成功，还让满人搞出个“康乾盛世”。大家看大势已去，又不好散伙，干脆把政治理想转变为物质保障，反就不造了，干点违法且有利可图勾当算了，比如说贩私盐。这倒好，他们为黑帮组织制定出一套行之有效，能打能走，能进能退的生存办法，到近代还行之有效。清末的小刀会，歌老会就是典型。
　　
　　一扯就远，言归正传。
　　
　　既然黑帮历史如此悠久，香港自己又有过一段法制极其黑暗的时期，身在自由之都的香港电影人当然不会放弃这一为正统电影所不容，却受大众喜爱，并容易把粗口，暴力，色情这些畅销品掺放其中的创作题材。也正因如此，黑帮电影成为了香港本土电影人的创作强项。
　　
　　最初看的黑帮电影，是《英雄好汉》，《江湖情》。说的是老大收了两小弟，一忠一奸，最初当然是奸人当道，后来当然又是忠方力搏获胜。中间穿插体现兄弟道义，老大转正行的情节，较好的继承了中国人“逆取顺守”的传统。
　　
　　这种情节套式算来影响不小，当然也有源头，童话《大林和小林》就是讲兄弟各走各路的故事。《一江春水向东流》中的张忠良两兄弟的各行其道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个人认为《射雕英雄传》的郭靖和杨康才是这种情节最成功的范例。当然《英雄好汉》，《江湖情》有他的独到之处，就是并没有把兄弟俩分置于两种不同环境中，而是着力表现在相同环境下因人物的性格差异而产生的不同价值观。后来无线的电视剧《义不容情》中的丁有健，丁有康兄弟估计就是受其影响。再后来的《笑看风云》却应该是受了《义不容情》的影响。
　　
　　《英雄好汉》，《江湖情》以后印象最深的是《英雄本色》。《英雄本色》有三集，一，二集故事有连贯性，应该算这个系列的真正代表。《英雄本色》浓墨重彩渲染兄弟义气，善恶更分明，情节更紧张，打斗更激烈。想来吴宇森拍黑帮电影有些像李白写诗，肆意汪洋，一泻千里，难怪有暴力美学之美称。当然《英雄本色》的缺点也是很明显的，子弹老打不完，次要人物一堆堆上来，一下就over了。主要人物（无论好坏）老打不死，似乎肠子流出来塞进去还可以继续战斗。有些情节也太没道理，第二集中张国荣被狄龙近距离攒射，血都快流完了，没几天居然又恢复的生龙活虎。万没想到和杀手过招时只中了一枪就躺倒下了。难道真是狄龙是他兄弟，专打无关紧要的地方，杀手是仇敌，专打要害？
　　
　　相对《英雄本色》，更喜欢《喋血双雄》，讲一个警察，一个杀手和一个盲女的故事。情节紧张，故事细腻，人物鲜活，气氛渲染不愠不火，绝了。比老谋子的《十面埋伏》强上N倍。
　　
　　周润发以后刘德华火了。最有代表性要算《旺角卡门》，《天若有情》和《永霸天下》。电影主角变成了黑帮底层奋青，兼有了拼命三郎的神勇，关云长的忠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身背仇雠恨，肩挑兄弟愁，三杯吐然诺，蹈死不回头。刘德华在这几部电影的本色表演可谓十分精彩，以至于多年后还拍出一部《龙在江湖》，像是在缅怀那段激情岁月。张学友在《旺角卡门》中所饰演的苍蝇也深入人心。两位天王当年的合作确实让人大快朵颐，看过这部电影后很长时间内会觉得刘，张在现实生活中的关系就是像《旺角卡门》中那样。后来黄精甫拍《江湖》力邀两位天王，最大原因应该缘于《旺角卡门》。
　　
　　90年代，“赌”这一元素被溶入黑帮题材，代表作品很多，《赌神I II》，《赌侠》，《赌圣》，以及之前提到的《至尊无上》系列都是典型。但我最喜欢的却是93年左右陈庭威主演的电视剧《胜者为王》和《天下无敌》。特别是《天下无敌》，把赌术极至化了。水满则溢，这个系列的第三部《王者之战》就大煞风景，虽然请到任达华，汤镇业担当主角，但情节生硬，人物近乎神化，赌术夸张到可以操纵整个星球的存亡的地步，过了。与《胜者为王》系列同期的亚视电视剧《银狐》也可算是黑帮题材，由黄日华主演，其中对各派势力勾心斗角的描写算得上精彩，情节上很好的照搬了《三国演义》的连环计，剧中还可以看到张家辉早期的出色表演。
　　
　　95，96年赌片也淡了，看过一些的李赛凤，大岛由加利主演的黑帮电影。情节千篇一律，看了也就看了，没什么心得。96年左右开始有《古惑仔》，当时知道郑伊健，仅仅是因为他够帅够酷。这系列较长，有五集，情节很庸俗，还有粗口，现在还记得由一个变瘦长高了的“吕方”说过的一句台词：“我叫山鸡，鸡巴的鸡。”之后知道这人是陈小春。此系列的第二集叫《猛龙过江》，趣味性要强一些，其中有一段陈浩南和山鸡从四楼上跳下来落在车子上还安然无恙的情节，太夸张了。第三集叫《只手遮天》，反角是张耀扬，这电影电视台老放，看了好几遍，结果什么也没记住。印象里觉得这伙人打扮莫名其妙，行为特流氓，又没文化，似乎把李阿济，小马哥的这些前辈的脸都丢尽了。
　　
　　同《古惑仔》比较，张耀扬和张曼玉演过一部讲张耀扬这个流氓头子同张曼玉这个正经女子谈恋爱的电影倒很不错，故事很自然，颇感人。还有叶玉卿加盟。
　　
　　大学时在录像室中看VCD是最大消遣之一，又看了不少黑帮片，多无印象。直到有一次通宵看球赛前放王敏德主演的《行规》，才眼睛一亮。故事情节现在是记不大清楚了，但肯定可以用精彩来形容。因为当时能在录象厅中唤醒看客的既非大牌出演，又非三级艳情的港片实在是凤毛麟角，《行规》算是其中一部。其中饰演胖子的演员的演技着实不凡，后来知道此人是貌不惊人的林雪。
　　
　　录像室中让我眼睛大亮的应该算是《暗战》，此片属于要聚精会神观看的影片，不然就无法享受其中的乐趣。情节真不错，特别是刘德华和刘青云最后打赌的一幕，棒极了。从此开始才注意到银河映像和杜琪峰。毕业后看了《暗战II》，故事没第一集精彩，结构也不严谨。但我挺爱看，因为他轻松，趣味性强。最喜欢郑伊健和刘青云在雨中比赛自行车的一场戏，轻快诙谐，耐人寻味。其间还播放了一首郑伊健的哥，应该是《敢爱敢做》，歌曲和电影场景配合得很默契。另一个有趣的情节是郑伊健让林雪硬币的正反面，一共猜了371次都是字。片中还有一只漂亮的白头老鹰，很有创意。
　　
　　除了《暗战》，最喜欢老杜的《枪火》和《PTU》，两片都没有大腕。情节诡异但没有失控，表演很自然，是值得细细玩赏的精致小品。老杜在掌控此类电影中的所表现出来的睿智和才气，非其他导演所能及。
　　
　　2002年《无间道》横空出世，让人耳目一新。从此认为刘伟强也是个人才，知道麦兆辉真能编。《无间道II》问世后更是让人对二位刮目相看，可惜第三集狗尾续貂，太牵强。从此老杜一派在香港新派黑帮电影中的领袖地位似乎受到威胁，影迷也有了刘派，韦派之分。在《无间道》之后看了《暗花》和《教父》。这才发现《无间道》其实借鉴颇多，不过瑕不掩瑜，《无间道》头两集至今仍是我所认为最优秀的香港黑帮电影之一。
　　
　　《无间道》激励了王晶，胖子居然不再搞无厘头和三级，认认真真拍了部《黑白森林》，总体还不错，但和《无间道》比还是有距离。陈木胜则似乎一直想击垮《无间道》，先来了部《双雄》，后又搞出部《三岔口》。进步也比较明显。最起码情节上《三岔口》就比《双雄》可信深刻些。但坦白而言，个人觉得陈导似乎还是较适合动作片，对黑帮片中应有的一些文艺片的细腻陈导把握不够，明显不及老杜和老刘。对故事的整体的掌控太有限，高潮往往在片子一开头已经出现，片尾让人想打瞌睡，头重脚轻的毛病严重。
　　
　　不过这几年老杜也退步不少，《龙凤配》这种东西也拍出来了，大失水准。《黑社会》还不错，可惜大陆版成了太监版，结尾古天乐居然做了卧底，比《无间道I》中刘德华被捕更令人匪夷所思。再者就是游乃海的剧本机巧过分的缺点一直没改，似乎还俞演俞烈之势，多少会减弱了电影的耐看程度。
　　
　　黄精甫在香港电影人才青黄不接的大势下，可谓一枝独秀。《江湖》和《阿嫂》虽然缺漏颇多，但诚意可加，创意不少，值得鼓励。不过估计成不了徐克，吴宇森，能混到个二代杜琪峰，刘伟强也难，看造化了。
　　
　　说实在话，看了那么多香港黑帮电影，如果有人问我最欣赏哪一部，我的回答真是会令各位吃惊，因为我认为这些作品始终没有超越20多年前的一部电视连续剧，这就是《上海滩》。
　　
　　个人认为：许文强，丁力，冯敬尧三个时代枭雄在动乱大时代所上演的恩怨情仇才是香港黑帮题材创作的最经典。《上海滩》中展现的许冯爱情悲剧，许丁兄弟情谊达到了后续作品难以企及的高度。全剧所透露出的强烈的人文关怀气息，时代反思意味更是后来创作难以逾越的高峰。
　　
　　扯了那么多，只是闲话，都是自己的心得，算不上评论。缺漏之处，还请各位高手大侠多多见谅。